影评

激荡笔记(2002~2008): 路还很长

想起来三年前第一财经的《激荡》系列的纪录片还有几部没看完,就着最近看纪录片的热闹劲儿,于是拿出来翻看了一番,把剩余的部分笔记也补上。

2002. 转轨之痛

入世之后的第一年,国企产权改革继续深入,且行且彷徨。各种改制与接轨成为热门词,大型国企和地方政府在处理管理者和所有者权益的时候的战战兢兢,一定程度反映了这个国家在面对全球化的趋势时,并未做好的充分准备。

本集拿我家乡的春兰集团做了个反面教材,集团的分股改制,在社会和质疑声中,被扼杀在起步阶段。当然春兰的悲剧不仅仅是改制失败一手造就,本身的多元化发展战略是对的,却在和渠道商的销售上出现了大的错误。另外盲目和无准备的多元化也使得企业避重就轻,没能分清楚多元化的孰轻孰重,导致企业日渐衰落。

管理者与所有者之分,在自由经济时代,走的是和中国截然相反的道路。首先是创业者创造了企业,做大做强之后,为了保持企业的持续发展,企业家的个人能力在无法保证通过遗传得以延续的时候,职业经理人的出现解决了管理和所有的分歧。但在21世纪初的中国,计划经济的阴影消失未尽,国家手握着一个个为政府“所有”的国有企业,面对着即将大门尽开的“市场经济”的虎狼之师和国内管理人才短缺的现状,股权改制进行得“战战兢兢”也就在所难免。即使在八九年之后的今天,这一难题在大多数的中小型城市,还是无法解决的阵痛吧。

唯一值得称道的是,起码在当时,我们有勇气有自信能自觉走出这一步,更进一步地打开国门,即使有了国退民进的若干尴尬结果和现在新一轮国进民退的挣扎徘徊,我想在若干年后回首这段里程碑式的开端时,还是会欣然的。

有些东西我们很难选择,比如出身,比如hard模式,比如黄皮肤黑眼睛,比如GFW,比如有伟光正。但是我们可以尝试改变,去奋斗,去奔向easy模式,去翻墙,去在恶劣粗糙的环境里保持一颗永远自由的心。我们在社会主义中选择了市场经济,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选择了自主的开放。虽然效果还亟待评估,但想想这些,你就会觉得或许未来还有希望。

2003. 投机时代

伊拉克战争爆发,萨达姆被捕;非典爆发,全民众志成城抗非,政府的应急机制和透明化受到挑战;温州炒房团一战成名,房产商和地方政府的第二财政相互追捧,房价扶摇直上。一切都无法预知,一切都必然发生。

炒房团的出现,偶然中有其必然。温州人的嗅觉灵敏,在完成了最初的资本积累之后,温州本地房价已经被炒到3000元每平米,而上海的中环线附近,才1000多块。当然,这种房价迅速地成为了历史,并且在数年之后让城市白领开始用一生来丈量获得一所房子所需要的时间,但这却正应了那句“有交易的地方,就有杀戮”这样残酷的现实。温州炒房团遭炮轰,利益驱动者有之,无辜买房刚需者有之,专家学者有之。即使被指责为违反了国家法律,“该判五年一下有期徒刑”,在多年之后的今天,这个社会沉默的大多数还是只能接受房价已天涨的现实,默默地丈量自己离一个有尊严的居所的距离。

重新启动的中国,像一个巨型的火车头,在出发之后,带着浓重的黑烟和轰隆的响声朝前方狂奔。对资源的过度和低端利用或许在初期快速地拉动了经济的增长,而由此产生的资产的积累必然也为之后金融的进一步繁荣提供了基础,但是由于这种盲目的发展所带来的副作用,也必然会在后世成为或轻或重的社会问题。

变革之路,缓慢而沉重。杨利伟升空的时候,你还不是真的快乐。2003年中国人均GDP破1000美元,8年后的今天也才3500美元左右,依然只是美国的12分之一,日本的10分之一,卢森堡的几百分之一。何况这样的房地产泡沫式的发展所拉动的GDP,又能有几分说服力呢?

结语不错:繁荣,常常是非理性的,是不确定的,它充满了让人亢奋的气息,同时也埋下新的,危机的种子。

美国大兵对萨达姆说布什总统向你问好的时候,应该也是所谓反恐战争最繁荣的时候。

2004. 德隆神话

故事仿佛都是这么说起来的,2004年的这一集,只讲了这么一个故事。德隆的诞生与毁灭。资本是无情的,在它助你一臂之力的时候,很多人都难以想象或许将来的一天,它会多么无情地和你的对手沆瀣一气,把你整死。德隆这个快速诞生快速消亡的神话,在中国这块巨大的市场里,犹如浩浩武林中的黑马高手,因为不得武林之宗,一没能把握住国家的政策方向,二是狂敛资本走火入魔不知收手,终于血气四溢而亡。

那一年的我刚从县城高中毕业来到上海读书,对这个神话的主角并没有丝毫印象。只知道到学校报道的那一天,身边的每一样商品,和老家的杂货铺里的可替代商品比起来,价钱都好贵。

2005. 强者之道

这是另一段至今仍在延续的传奇,华为。当联想和TCL的海外并购纷纷遭遇滑铁卢的时候,华为低调内敛,靠质量和服务取胜的战术,成为电信业服务的全球第三大提供商。任正非的神秘和华为内部严苛的企业军事化管理,是这些成功背后最重要的注解。

这些年看着华为在国内外媒体上的出现,一直给人的神秘感仍然还在,那股拼命努力低调的性格还在,而通信设备领域的强大实力和市场占有率,也依然还在。它的这种风格,在现在的中国是急需的。但愿它能继续成功下去,并带领一批中国的大且强的公司出现。

2006. 银行之变

这是最近几年在总结中国改革成就时一段被反复提及的辉煌成就。简单讲就是用巨额的外汇储备,补了国有银行的巨额不良资产的洞。“国有银行的重生,在全球金融史上也是个奇迹般的案例。它蕴含了中国特色的全部密码。”那么这些密码都有些啥?

呆账坏账的形成——计划经济时代国企发展过程中遗留下来的政策贷款和随后的银行改革所连带产生的。

巨额外汇储备的意外用途——低级劳动密集型出口加工贸易换来的巨额外汇储备,最终意外地发挥了重要作用。成功避开了发行货币可能引发的通货膨胀和财政拨付所面临的巨额政府债务。这应该是银行改制过程中最亮的地方。

如今外资银行入境的关卡已过,四大国有银行也早已分别上市,伴随着一个个世界第一大银行IPO诞生的时候,大学生也再次把在银行的工作当作是香饽饽争得头破血流。只是简单的股份制改革如果不能伴随着银行体制内生的自我改革,纵使有再好的办法清除坏账制造条件吸引投资搞活金融,也难免遭遇竞争力日趋薄弱的现实。如果现在对外资银行的监管和限制完全放开的话,这些国有股份制商业银行,能真的立足吗?

2007. 中国制造

似乎是一个转折,中国制造在这一年里,突然成为诸多关乎中国经济讨论的一个聚焦点。在欧美遭遇的贸易壁垒和极低利润率的窘境,因为玩具厂厂长之死而引爆中国制造的一次反省。产业升级的迫切要求和成本提升的现实交加作用于中国制造,未来会怎样呢?

吴晓波在这一集说,在将来的八到十年,中国制造低成本的帽子依然不会被揭掉。但是如果在这关键的时间里,不能借助国内需求的提振和质量上的提升来完成产业的改造和升级的话,廉价的中国制造终有一天也会被更廉价的非洲制造或是东南亚制造所替代吧?

在几年后的今天,我们依然能感受到中国制造的价廉和由此所引发的残酷竞争。在澳洲出差的时候,维多利亚市场里的玩具考拉熊就是很明显的例证。一只中国出口的二三十厘米高的小考拉,大概售价在10~15澳刀之间。而同样大小的小考拉,绑上特殊标志的"Made
in
Australia”之后,售价则在45澳刀左右。近乎四倍的差价,使得市场里几乎到处都是中国产玩具的市场,然而低价的背后,是被进口玩具的澳洲代销者剥削后近乎微博的利润。

问题的根源大多数是恶性的竞争和国外采购商的集体压价。如果永远不能靠品牌和质量取胜,而是靠价格和数量去争取薄利,那么中国制造就永远只是一个装配车间,只是一个熟练操作工人的培训基地。不过反过来想一想,因为有了现在这样的基础,那么我们所需要做的下一步,就是非常明确的品牌塑造和质量提升。当然十二·五计划的增加国民收入和随之而来的拉动国内消费需求在一定程度上也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机会。环境问题日益突出,廉价劳动力的待遇也越来越受到所有人的关注,资源更加是越来越紧缺,内部和外部因素的共同作用,不知道在十年之后,会将中国制造带向何方。

2008. 彼岸在哪

这是个难以名状的年份。雪灾,大地震,毒奶粉,金融危机……

“经过三十年的高速发展,一些基本的道德认知被遗忘,而‘财富’正成为许多人心中唯一的价值标准。这背后的现实是,中国的贫富分化,正日益严重。”

二十年前百万民工下珠江,到二十年后依然一票难求的春运,除了火车和站台的变化,那些汹涌的人潮本身似乎并没有发生太多的改变。当你去询问他们的梦想的时候,一个仅仅意味着“生存”的“打工”或“做饭”,会让你立刻深刻地了解到,这个国家离所谓的现代化,还有多远的距离。

继续摘录一段出自罗振宇的话,“今年我有幸去了一趟山西的平遥古城,到一小卖部买了矿泉水,拿袋子装了水准备走人的时候,一个妇女在我背后拦住我,给我推销一张两块钱的当地地图,在被我拒绝之后,她问‘不买可以,能不能把你那塑料袋给我?’我抱着水转身走开的时候,边走就在边想,我真的了解中国吗?我真的了解这些每天可能为了两块钱的地图,要去找人问你要一个塑料袋,在乎这样一点利益的人,他们真的在想什么吗?中国社会的脱节(已随处可见),我们每天在谈企业谈财经谈一些似乎高深的东西的时候,我们知道这些底层的人们在想什么吗?他们还不是最穷的人,还有一些真正在山沟里食不果腹的人。我们了解他们吗?如果不了解他们,我们又有什么资格来谈论中国?所以我觉得从那天开始,我觉得我们所有人,对这个时代,对这个国家,对这个民族,当你豪情万丈的时候,得自省一下,得多一份谦卑。”

在持续增长了30年之后,中国的劳动力工资水平,仍只相当于美国和日本的1/50.

同时中国,却是全球的百万富翁的产生速度最快的几个国家之一。2008年资产过百万美元的富裕人士,已经超过40万。

这集还援引诺奖经济学奖得主斯蒂格利兹的说法,“中国已经走出改革初期的浅滩阶段,正站在大河中央,选择彼岸的到岸位置。”我觉得非常准确。这个时候的中国,仿佛狄更斯笔下的双城记开篇。

这是最美好的时代,这是最糟糕的时代;
这是睿智的年月,这是蒙昧的年月;
这是信心百倍的时期,这是疑虑重重的时期;

这是阳光普照的季节,这是黑暗笼罩的季节;
这是充满希望的春天,这是让人失望的冬天;
我们全都在直升天堂,我们全都在直下地狱;

我们面前无所不有,我们面前一无所有……

改革之路,将带着中国走向何方?经济上的苦苦追赶,仍然需要继续并会持续很长。而政治民生自由和人之追求自我幸福的的出路在何方,依然会是持久的彷徨。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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