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文学

谁偷走了热情

烟头从书橱里翻出来一本《霜冷长河》,翻开来,瞥了一眼,是余秋雨引的罗素的一段话:生命是一条江,发源于远处,蜿蜒于大地,上游是青年时代,中游是中年时代,下游是老年时代。上游狭窄而湍急,下游宽阔而平静。然后余秋雨说了句,“真是说的不错,让人心旷神怡。”合上书,闭上眼睛,忙碌的一天让烟头急于从一种持久而纠缠的迷茫中解脱出来。

烟头却只能想起来昨晚在美容美发店里给他洗头的那个小妹,尤其是冲掉那些讨厌的泡沫前给他按摩颈部的那几分钟。

小妹甜甜地声音问,“重吗?”

烟头当时正从镜子当中看着小妹,脸上因为不自然的血液流动而露出一丝绯红,跟着也轻轻回了句,“不重。”

小妹的手就这么从烟头的头顶滑下去,在耳朵后面稍作停留之后,缠着烟头的脖子后面狠狠捏了几下,然后在烟头觉得最酸的那个地方反复揉搓,一边继续甜甜道,“这里有个小块哦!是不是有点酸?”

烟头说不出话来,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领口出神。不过还是没忍住点了点头。

小妹把烟头肩膀上垫着的毛巾拉开来,直接把手搭在了肩膀上另外一块酸处,又是一阵奇准的拿捏。

烟头完全走神了,开始观察美容美发中心地上碎头发的形状。背后的那只手和几乎被拉开来的背部,让他飘然若仙。

“你的脖子和肩膀不是很好哦,多余的乳酸堆在这边…要么过会儿给你做个完整的按摩吧。”小妹捏好肩膀,停下来从镜子里直勾勾看着烟头。

“哦不用了,帮我叫一个理发师吧。”烟头从恍若隔世的梦里醒过来,外套下的身体有点小紧张。

回忆到这一段的时候,烟头把《霜冷长河》重新扔回了书橱,暗自嘀咕了一句,去你妈的乳酸,去你妈的狭窄而湍急。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在屏幕上左冲右突,找寻这一天最后的亮点。

时间不眨眼地碾过了11时59分。这是烟头往常比较厌恶看到的一个点,因为它宣告了烟头的又一次失败。健康的生活,规律的睡眠,体面的生活,和一种踏实安全的感觉。

当然更迫切的是八个小时之后必须出现在经理邮箱里的一份瑞破。

上游是年青时代,水流狭窄而湍急。烟头边赶瑞破边忍不住想起这句话。为什么28岁的自己,却过着现在这样一种枯燥乏味铺就的平淡生活?生活里没有任何一个配角会在此刻打扰他的生活,一眼扫过去,他的好朋友只有:茶杯,台灯,鼠标和烟头。

他想起来以前在一个在国外的流浪诗人的文章里看到的一个故事,流浪诗人在布拉格遇到一个奥地利人,半夜在酒店的阳台上枯坐的时候,奥地利人拉流浪诗人过去喝酒。一边喝一边和他讲半年里的经历,去新西兰找到了一份实习,和在公司认识的韩国小妞同居,同时不定期和各种泰国妞日本妞中国妞厮混,如何被亚洲姑娘的投怀送抱滋润,如何又被难以接受的韩国小妞的细致敏感所困扰。最后在夏天不得不回到奥地利完成最后两个星期的毕业前的考试。流浪诗人显然在恨天朝小姑娘不争气净给金色头发的帅小伙玩弄缺不知道照顾同胞的生理需求的诡异情怀中,故作镇定地和金发年轻帅哥把酒言欢。流浪诗人问奥地利金发帅哥,那你下半年的打算是什么?帅哥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说,“我打算回新西兰,继续实习攒点钱。”诗人刚觉得话题的方向忽然有些不对劲,小伙子继续说到,“然后我就辞职,来一个东南亚巡游,日本,韩国,泰国,马来西亚,一个个爽过来。”诗人的故事结束的时候这么描述到当时他的感受,“听完这句话,我高潮了。”

烟头当时天真地觉得这个咸湿的诗人或许是个Gay吧。现在他却觉得当时没能读懂流浪诗人的情绪。

烟头适时地回想起自己十年前,嗯,那是他正当狭窄而湍急的年纪。高二吧应该是,同样是焦躁炎热的夏天,同样是茶杯和台灯,烟头独自坐着,应该刚刚看完《文化苦旅》,然后充满热情地,在他的语文课摘抄本上,如痴如醉地把余秋雨老师的一段妙语抄录了下来。

第二天的早上,班主任照常收走了大家的摘抄本,在半天之后往烟头的抄录下面写了评语:真是摘录的不错,令人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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