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

釉彩千年

《台北故宫》第四集看后杂记。

讲故事的一集,主角则是宋代五大名窑——汝,官,哥,钧,定。

中国烧制陶瓷的历史源远流长,一万年前就开始制陶,三千年前就有青瓷诞生。人类始祖借助陶器的诞生骄傲地开始了新石器时代。瓷器的出现,且不去论技术上的进步是如何被激发,哪怕在审美观上的变迁也是一个不小的进步——人们再也不在满足于粗制的陶器,而开始追求细致平滑又圆润的瓷器。

青瓷这一集几乎没花太多的笔墨介绍。起初作为一种新式生产和生活的工具,青瓷的功能性要求恐怕远甚于人们对其在审美观上的追求。它就像是每个物种中最大量最平凡的那些个体一样,没有太鲜明的特点,却又持久的生命力。直至元代彩瓷的高度普及,青瓷的主体地位才被取代。也如同那些类似的个体一样,始于商代中期,成熟于东汉,贯穿魏晋的传承,甚至之后隋唐的繁兴,为宋代制瓷工艺的巅峰出现和五大名窑的出现,做了最好的奠基。

汝窑,五大名窑之首,在今河南汝州。宋朝是个文艺的朝代,皇帝里面不爱江山爱文艺的很多。汝窑被确立为官方祭祀用具的烧制商之后,宋朝皇帝们崇尚的道教所能让你第一秒联想到的那种天青色的味道,立刻就有了最好的寄托。宋徽宗说,要有汝窑,于是便有了汝窑。未曾想,文气太重的王朝还是秀气了一点,等到金兵一来,不管是出于主观还是被动,汝窑就这么被破坏殆尽,化作一地碎片。因为短命和绝迹之彻底——当然也因为汝瓷本身就有一大堆的美可以拿出来和其他四大作比——汝窑此后顺理成章地成了最珍贵的瓷器——一直到现在也还是。珍贵到什么程度呢?等到他的儿子赵构成为南宋皇帝的时候,汝瓷已经绝迹,大臣送给他的汝瓷珍品,已经属于最高级的礼物了。赵括把它送给了最心爱的妃子,还在背面刻字以记。至于到了后来其他朝代,汝瓷更是成为皇室才有机会接触到的上品,乾隆爷更是发扬他“到哪都要来两笔”的烂习惯,蛮横地把他的痕迹留在了某汝瓷藏品身上。这甚至引起了王刚的不满,联想到他同时还是和珅的代言人,就觉得这种不满似乎还有些别的味道,哈哈哈。

官窑,顾名思义是官家的窑,自然始于北宋京师汴梁(今开封)。可惜北宋官窑的官方记录并没有规范化,王朝就已经灭了。到了南宋,官窑被继承下来,地址在临安府(今杭州)附近的郊坛下和修内司。官窑的故事似乎就这么简单。官瓷因为南北宋的关系,也有北宋官瓷和南宋官瓷的差别,南宋后来重新开始烧制官瓷的时候,釉彩如温婉的江南女子的腰身一样,比从前的北宋官瓷要薄许多。官瓷的一大特征“紫口铁足”(在上部口出露出里面的瓷胎的胎骨)也因此在南宋官瓷上体现得更加明显。另外官窑上开始出现开片——就是看起来像裂纹的那种细长的口子。和后来出现的哥瓷的鱼子纹不同,这时候的开片还是简单粗犷的那种。

哥窑,来源于民间,地址据说在今浙江龙泉,但至今仍无法确定。哥窑最大的特点就是开始出现更为细碎规律的开片纹路。据说这种带着伤痕美学特点的瓷器,是古代文青们的最爱。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半夜写文字作词什么的累呆了的时候,看着这么一可怜兮兮的带着伤疤却还是那么亮光闪闪充满灵气的破玩意儿,立马诗情画意全出来了。当然,前面这一段除了结论其他都是我编的。

钧窑,来源于钧洲。和之前汝瓷,官瓷,哥瓷不同,钧瓷的釉彩不是透亮的玻璃釉彩,而是浑的。而且在瓷器本身的色彩上钧窑开始有了渐变。这一部分记得比较清楚的一个词,描述钧瓷烧制时候的情形,“入窑一色,出窑万彩”,果然文艺极了。故事倒是没说什么的。

定窑,窑址在现在安徽曲阳,是五大名窑里唯一的白瓷!虽然定窑出现得最早,但在各种五大名窑的座次中总是排在最后。据说是因为北宋后期跟统治者9偏好青色的审美趣味有很大的关系。白色太晃眼,于是定窑只好让位于烧制青瓷的另外四大。另外因为定窑白瓷的釉很薄表面非常光滑,所以相比另外四大名瓷通过釉色来表达审美意义不同,定瓷出现过在表面雕刻纹饰的表达形式,后来因为要提高量产直接把这些纹饰放到模具里了。定窑在宋朝先扬后抑,真所谓怀才不遇的典型。

尼采在他的《历史的用途与滥用》里面认为,历史对生活着的人之所以是必须的,体现在三个方面。它与人们的行动与斗争、他的保守主义与虔诚、他的痛苦和被解救的欲望有关。这三种关系分别对应了三种历史:纪念的,怀古的和批判的。

看完这一集的《台北故宫》,我在想的一个问题是,我们该如何看待自己身处的这个民族的历史?如何去接受这文明所留给我们的巨大精神财富?好吧,这个标题太大了点。具体物化一点,我为什么要看这样一部纪录片,如果它已经和我的生活无关了的话?对我而言,这样一段关于台北故宫所藏的中国古代瓷器的介绍,以及由此展开的整个瓷器史,既不能作为“纪念的历史”指导我的“行动与斗争”,亦因为相去甚远而无法作“怀古的历史”表达我并不存在的“保守主义和虔诚”,至于批判的历史则更加不沾边。这就如同我们在面对着本民族浩瀚甚远的历史一样,它所能带给我们当下的,只有更深的迷茫。

不过在上述杂记的过程中,我还顺便翻看了马未都老先生的《马未都说收藏 陶瓷篇》,发现真正去收藏品味这些古玩的人,不仅仅是接受和应用这些知识,更多的是从中参透出很多的哲理。《陶瓷篇》行文集知识性和趣味性于一体,更有许多马老的亲身经历在其中,读起来比纯知识性的介绍,要好很多。如果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又不想看太古板的文献似的资料,这本书应该是不错的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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