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 杂谈

每个人离纳粹只有五天的距离–《浪潮》观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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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了解过Cultural Revolution的深刻伤痛之后,你认为这样的群体发疯在中国还会发生一次吗?

如果你是穿越到那个时代的一个红小兵,你觉得自己会把自己的老师按倒在批判台上,狠狠羞辱吗?

我们甚至可以来问一个更直接一点的问题。

给你多少钱你会去杀人?

在最近发生的城管掐死水果贩子的故事里面,最让我震撼的是“掐”这个动作。它不是在肢体冲突发生后的误伤。而是一个有持续性的,需要亲眼目睹被害者痛苦挣扎至少十几秒钟的动作,并且实施者是知道这个动作会导致的结果的。

城管每个月拿多少工资?以至于不惜让自己牵扯上人命?我也不相信有人会重金贿赂他们去欺压这些一穷二白的小贩。

一个人为了巨大的利益杀人是符合正常的心理逻辑的。然而当行为和收益之间的差异越远,说明心理的偏离越大,扭曲越大。

如果你考上公务员,做了城管,你觉得你会暴力执法吗?

大部分人说不会吧。那么要怎么解释,城管暴力执法的普遍性?难道城管的平均道德水平要低于常人,同情心低于常人,而邪恶程度高于常人吗?我觉得没有理由来支持这一点。

我们总是带着道德优越感来看待前人和他人的暴行,认为自己总是不一样的。是离邪恶很远的。

《浪潮》里面的老师,也问了学生类似的问题,你觉得纳粹有可能在德国再次兴起吗?你觉得你会变成一个纳粹吗?

大部分学生对此不屑一顾。认为是无稽之谈。然后老师开始了一个实验。从严肃课堂纪律,树立权威开始,到统一制服,统一口号,统一打招呼的手势。学生们空前的团结和热情,他们开始印发传单,构架网站,张贴logo,招揽新会员。同时排斥异己,压迫非浪潮成员。只有短短五天时间。这些自由散漫的学生,很快完成了到法西斯的转变。当他们最后把认为是叛徒的同学,扭送上讲台的时候。老师问他们,现在我们要怎么惩罚这个叛徒?我们可以杀死他吗?学生们手足无措了。。。幡然醒悟到,在这五天里面,他们已经变成了纳粹。

如果这个只是个虚构的电影,那么大部分人会嘲笑编剧的夸张手法。但是这个故事是根据真实案例改编的,那个老师的的确确只用了5天,把自己的学生改造成纳粹。而且这种改造还极具传播性和感染力,短短五天,浪潮组织从20人增加到200人。

如果你说高中生还心智未成熟,易于被煽动和控制。那么有另外一个实验,很可以反驳这个观点。

30多年前,一个斯坦福的教授,雇佣了几十个大学生,进行了一个监狱实验。学生被随机的分成狱卒和囚犯。本来计划两个礼拜的的实验在第六天就被迫中止。因为监狱内的虐囚现象已经失控。而犯人普遍表现出精神崩溃的迹象。有一半的犯人坚持不到第五天就因为精神状态问题被提前释放。

那些狱卒从斯坦福研究生到虐囚者的转变,也只用了短短五天。(详见《路西法效应》)

心智水平和道德水平在这些情境并无体现出本质差别。所以道德高尚感和受教育程度并不能让我们免于邪恶。事实上,只需要五天,通过一个标准的流程,可以完成从个好人到恶魔的堕落。津巴多在TED演讲中总结了平凡的好人堕落为恶魔的七个社会化过程:“无意识是第一小步,对他者的非人化对待,对自身的去个人化,个人责任的分散化,对权威的盲从,对群体准则不经批判思考的服从,以不作为和冷漠的形式被动容忍邪恶。”

那么怎么可以对抗作恶的危险。换句话说,如果处在样的情境下,怎么做个好人呢?

关键点就是承认人性的脆弱。防止无意识的那第一小步。电影里面有一个学生,在老师问纳粹会不会卷土重来的时候,冷静的指出,新纳粹主义就实实在在的存在着。而这个学生从头到尾都没有被同化。

我有时候想,老毛和甘地都是被神化的国民偶像,掌握着巨大的权力和影响力,但是为什么甘地没有走上极权主义者的路线。也许和甘地有每日打坐的习惯有关。他总是时时提醒和反省自己,是不是为了个人的虚荣心,为了个人的私利去做了某件事情。这种承认人性弱点,并时时警惕,与之斗争的态度,在同样的情境下,可以更加有效的抵制入侵。比起来,自信自己道德高尚,思想过硬的人,在系统性压力下,就会不知不觉的被攻陷。

电影结尾的部分,在老师宣布结束浪潮前,他让大家写了对浪潮的感想。

大家的感想都慷慨激昂。

用小洲洲的话总结“它给了平时软弱受气的人彻底的自信和依靠,它给了不漂亮、成绩不好的人受到平等对待的平台,它给了不同出身、信仰出人头地的机会,它给了破碎家庭的孩子信任的依靠,它给了无所事事的人充实的生活,它给了理想迷茫的人奋斗的目标,它给了惹是生非的人投身“有意义”的大事的热情…”

我们在这里看到了什么?集权主义满足的是内在不足的弥补。

路西派遣女巫到人间诱惑人类堕落。于是上帝的信徒们,用捕杀女巫来防止人类的堕落。这个就是一种内心矛盾的外化。被引诱的根源难道不是人性的弱点吗?这个可以走到极端的,是殉道。

殉教是一条看似平行的、却实质危险的歧路。它有着献身于神的热情和无私的表象,实质上却把宗教的核心“内省”,悄悄地转化为“外战”。–林达《西班牙旅行笔记》。

一个集体疯狂的时代,是无人反省的时代,所有的矛盾都变成了斗争。

也许有人要说,我强调斗争是一种内心矛盾的外化,不是和情景使人作恶的主题矛盾吗?不是的,其实我就是想要说明,因为人心有不足,人心是脆弱的,人是不完美的,所以情景力量才如此强大。而承认这一点,是我们抵抗情景的,系统的恶的方式。

最后让我们小小的回到一下电影。小洲洲指出,电影的铺陈不够到位,一夜之间就热火燃遍全程的狂潮不够有说服力。

这点可以用在这种情境下“旁观者未必清”的理由来解释。我们终究是旁观者而不是参与者,没有经历学生们的心理变化过程。这个实际上和所有美国人对那些被认为是“优等生”的美国宪兵做出虐囚行为表示惊讶的理由一样。
不在情境中,不能体会情景的压力。

如果电影使用第一人称,多用主观镜头,引导观众进入参与者的视角,是不是对这点表达上的隔阂有所帮助?但是根据真人实验对参与者造成的心理破坏性,我很怀疑影片如果代入感太强,观众会需要心理干预。

2 comments

  1. 居然不会被和谐吗?叶大侠是不是马上要来弄成图片叻….?
    顺便…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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