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文学

草稿五:胶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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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头大清早从睡梦中被热醒过来,太阳火辣地挤破窗纱,早已把昨晚空调转了半宿的余凉驱尽。爬起来揉揉眼,窗外似乎有人在喊着什么,烟头跨过地上昨日扔下的袜子和脏衣物,拿着搪瓷漱口杯和绿毛牙刷就来到了屋外。自家的水龙头干巴巴的,池子里没一点水,如同四周没有一点风一样,今儿有点怪。

“听说全死啦!”隔壁的陈大爷在院子外面的人群里面喊出这么一句,一群老头老太跟着你一言我一语的叽里咕噜起来。烟头一惊,满嘴的泡沫在喉咙口被拽了回来,咕噜咕噜灌了口水啪一口吐光,拧紧了水龙头转身朝院子大门走过去。半人高的花墙上镂空的部分爬满了丝瓜,偶尔的几朵小黄花在一排排叶子里格外扎眼。

“听说是半夜里头,门被砸开来,就进去了…”

“么得命哦,胆子就这么大啊,老袁家也好几口人呢吧!”

“不听说他家还有个大狼狗的么,警犬啊还是什么的,都没咬一咬那狗日的?”

“哪什么警犬啊,叫藏獒…听说被下药了,直接躺在窝里都没醒过来,早上起来叫,人家才知道的。”

“哎哟..不太平啊……”

烟头拉拉人群中的爷爷,“什么事儿啊说的是?”他爷爷笑呵呵掉过头来,“马家村儿,老袁家,听说昨晚上被人给灭口了!”

我勒个去,烟头暗想,这回家度个假也能碰上这么大的命案,也太巧了点。

“那是为个啥呢?”

“不晓得是为个啥,人也没抓到!”陈大爷插嘴了,“老袁家那重孙子才三岁不到啊,前两天我去镇上还碰到老头带着那小娃,有说有笑的。怎么就突然……哎”

这也太他妈诡异了,烟头不认识老袁家的谁,马家村是土家桥到镇上要经过的另一个村子。不过这么大的命案没有由头,也太玄乎了。

“据说公安局全部来了,瓦屋瓦屋响了一早上,鞋印子都量好了。”刚从镇上买稻种回来带来这个消息的张大妈爆料了。

“那后来呢?”

“可怜啊,不知道怎么样了…”陈大爷拄起拐杖,一步一步往村东头走过去。杨大妈家的包子该起新的一笼了,远远都能看到桥头那户铺子飘出来白雾……

“哎,真是可怜。好好的一家人啊……”张大妈也推着电瓶车,朝路右边巷子里走过去。

一群人稀稀拉拉,讨论结束了,也各自散去,很快烟头家院子门口只剩下他和爷爷两个人。烟头光着上身,才九点半太阳找到身上已经有点辣辣地疼了。爷爷依旧满脸笑嘻嘻,或者只是满脸皱纹的堆积,像个笑话菩萨一样,不知道想些什么。

烟头很快从屋子里把老爸那辆摩托车推了出来,朝爷爷大声吼了句,“爷爷,我去镇上买点东西,回来吃中饭!”话毕一脚踩下去油门加了个足一松离合呼啦朝村东头直通镇上的马路上飞奔而去。

路过马家村,路边上就停着好几辆警车,空无一人。烟头从旁边的岔路口望过去,不远处一户人家门口依稀就有几个大盖帽在那动来动去。大概就是这儿了,烟头拐个弯,就顺着岔路嘟嘟嘟一档开着小摩托过去了。

快到那袁家门口的时候,他直接在路边停好车,下来走了过去。这时候他才听到一个女人呼天抢地的哭声从院子里砸出来,唔啊哇啦根本听不出在说些什么。悲痛倒是分明可以感受得到。院子里拉着一条警戒线,警戒线外围着一群人,大概是看热闹的左邻右舍。堂屋里地上瘫坐这哪个嚎哭的女人,中年妇女,应该是袁家的媳妇,地上另外横放着四个白布盖着的,估计是尸体。

公安局来了大概有五个人,一个在院子里维持秩序,两个在院子里侧门旁边的地上围着不知道在量啥,大概是张大妈说的鞋印子?另外两个可能是领队之类的,坐在凳子上,对着袁家媳妇儿问着什么,外面根本听不见。

烟头正往人堆里扎的时候,一个小脑袋从下面钻出来,嘴里咕噜道,“洗衣做饭,一来休;相夫教子,二来休;数劫并至,何时休;生莫能安,逝者不矣,尔莫提休…”然后撒腿就跑。烟头还没看着正脸,小脑袋已经转身窜出院门扬长而去。门外正午,烈日如火,吞噬阴影,无风无雨,静中透着股快爆炸的热来。破损的开花旗(1)在门楣上耷拉着,连往日迎风招摇的姿态也不见了,颓唐得很。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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