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 杂谈

从红太阳升起到刘俐俐被拒

今天终于翻完了高华先生的杰作《红太阳是怎样升起的》(以下简称《红》)。我之前不认识高老先生,前段时间先生仙去,讨论到他在当代史学上的贡献,这本书被提及不少次,于是好奇去找来看。讲的是延安整风运动的事儿,从字面来看,这个话题引不起现在的青年们任何的兴趣。真正读进去,发现别有洞天,其实书里的话题范围很宽,很深。

《红》以1935遵义会议之后为始,以1945年延安整风运动结束中共七大召开为终,以GCD党内高层的动荡为主要背景,条理清晰,来源分明地梳理了延安整风运动的来龙去脉。

这本书于我最大的收获,在于重获了对许多曾迷茫的事物的清楚的认识,也改变了许多心中早已根深蒂固的历史人物的印象。同时,从政治人物的角度出发,揭示了人性的复杂和政治的残酷。时至今日,物是人非,世界已经翻天覆地,但是里面你能读到的那一个个人物的形象,一件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在当下的中国却并不鲜见。

《红》一书的史学价值如何评估之类,不在我所理解的范围内。众多考据和推敲,依照我的逻辑和所列的引用看,也经得起考验。自知所学甚浅,所以这里只是想捡起读书时心中涌起的想法几许,讨论讨论。

太祖毛在这段时期运用个人的谋略、胆识和魄力,成功地扭转了革命初期共产党人过度苏化的倾向,并逐渐摸索出政治运动的组织方法。在把马列主义以中国化的借口赶出中共实际的意识形态之后,终于竖立起个人威权的大旗,并将无产阶级的若干劣根性的阻滞的元素(比如等级制度,比如过度宣扬集体抹杀个性、比如一刀切上纲上线)带入GCD的传统,使之流传下来。高先生在书中表达出这样一种情感:五四运动好不容易被广泛宣扬的自由平等博爱的民主观念刚刚深入人心,就被号召式的政治运动和太祖毛特意安排抹杀掉。而这与官方试图将这场运动与五四的新思想运动相提并论的论调看起来是多么的可笑。

毋庸置疑,看完书之后大部分人都会意识到,这场整风运动对中国近现代历史的变迁有着怎样的转折点的作用。从GCD的角度来讲,甚至是功劳大于过错的。可惜的是从那以后的GCD的统治,并未能真正伴随着时代的变化而解开禁锢,重新回到自由平等博爱的民主意识的觉醒中。相反,最后反而积重难返。纵使后来有邓公改革开放,也仅仅停留在经济层面。时至今日,那时候流传下来的许多文化或谓民性上的污点,依然醒目,比如“集体对个人的非理性批判”。

这就要说到今天白天看到大家在评论转发的一则视频。讲的是湖北女孩刘俐俐参加一个找工作面试一类的节目,在面试环节与主持人交流不畅最后被淘汰的过程。具体视频见这里

主持人话不投机之后很明显自己出现了攻击性,言语极尽挑刺嘲讽之能事,最后甚至强抢话语权。简直洋相出尽。当然这不是最让人失望的,最让人失望的是在主持人在左右了话语权之后,嘉宾Boss们几乎是一边倒的批判和针对,甚至有人通过模仿等方式变相嘲讽。这可是我们一些企业的老板们啊,这可是在一个公众的电视节目上啊,不知道他们回看这段的时候是不是还是觉得很娱乐很搞笑。退一万步讲,就算搬走所有的道具和舞台,一个女孩站在场中央,主持人操弄丑陋的文字游戏嘲讽她,他们也不应该用这么直接的方式来评价对方。

当我试图去想象所有道具和舞台退去的场景时,我突然意识到这和当年搞政治运动搞批斗的场景何其相近。我相信每个评委嘉宾都已经不比当年围观参与的无辜群众一样非理性了。他们也没有任何场外因素去要求他们做出立场上的选择,他们不急着去站队,不急着去保护自己的地位而受损害。总之,这两个场景纵然非常相近,但在参与者的境况上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本来我们期待的出现在文明人读书人之间的平等没有出现,即使是在这样一个如此轻松的环境下,我们还是很不幸地看到了和当年政治运动中出现了的类似的结果。

一个操弄话语权者口号高呼打倒XX,一个权威解释说我们必须抵制XX。然后,你总会看到这个国家的很多人(包括我自己),下意识地很快就围观起来,然后以飞快的速度计算好立场(甚至连如何评判不同立场也不知道),站好队,开始参与一幕无言的默剧上演。这种简单化,一刀切,不做深入思考的政治运动的做派,和重视事实,重视个性,重视每个人说话的内容而不是任何别的资历、年龄或者在国外留学工作的年数这样的意识觉醒,简直就是天与地的差别。当然,这种重视集体主义忽视个人个性的,本源我深信古已有之,并非完全来源于政治运动。否则不会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样的古谚。甚至我一度认为,它们始自于个人价值体系的信仰缺失。然而读完《红》一书并且重新思考之后,我想可能在五四运动过后,所刮的自由平等博爱之思想风潮,应当让人们意识到个体自由、尊重个性以及平等的社会关系的重要性。可惜在整风运动前后,太祖毛为了整合GCD集体的生存能力,成功吸取马列主义的理论为纲,结合中国传统革命文化里的诸多元素,最终形成了所谓毛主义。一方面固然给夺取政权带来了积极意义,但某种程度上GCD掌权后不能重新放开这些禁锢,其实是狠狠打击了五四涌起的新思潮,将民主自由等观念的普及堵在了萌发阶段。

所幸的是后来在微博上关注这则视频的时候,在网络上引起的更多是对主持和嘉宾的骂战。很多人都在支持刘俐俐。对这个趋势,我也不觉得很惊讶。网络在这个时代给了人们发出声音的更多可能性和某种程度上的自由。然后如果真的换做你我,身居其位,被各种因素左右自己的言行成为公众人物之后,你确定你不会跟着灭灯嘛?

红太阳升起的一刻是美丽的,朝霞之红正如革命之烈。不可避免地需要破晓需要流血。但升起来之后,就应当普照大地晴空万里才是。历史之车轮轰隆隆压过一个时代的同时,它也一定会在未来的个体上投射出昔日的印记。我们处在这样一个价值观被从小扭曲但长大后逐渐自我觉醒的迷茫年代,不知道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只希望在将来,能看到越来越多的刘俐俐和越来越少的嘉宾主持们。

16 comments

  1. 万分同意雷总,那个主持人明显在针对她,一点气度都没有

  2. 雷总这篇写得超赞啊,叶洲你快点把你原来那个2货微博同步干掉,把wp connect插件装了,大家就可以各自绑定各自微博了,出现好文可以转啊.那个插件只要装好应该就可以了.

  3. 冒着被板砖拍死的危险。。。。。
    1. 我们每天有16小时阅读喜欢的’HEROIC COUPLET’,在此之前不得不顺从的度过8小时来糊口。从求职的角度来说,谄媚的迎合雇主的品味并不可耻。L君有权以自己的方式讲话,也得接受有人不爱听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权利是对等的。巴顿对士兵说‘我不要你们爱我,但是我要你们为我打仗’,反过来想大概也是这样吧。
    2. 尊重别人的意见和话语权其实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多少次我们都希望别人接受并认同(如果不是强加的话)自己的观点和意见。反思一下,自己有没有不让别人说话的时候?:)

    1. 哈哈,大卫思路独到,极具批判意识,所提的也很犀利。我尝试着谈谈我的理解。Z主持和L之间的问题不是在于L没能经历得住压力测试。所谓的雇主其实是台上的boss们,主持如果也是雇主的身份那另当别论,但boss还没发话,主持搁这儿先和L掐架了就没道理了。另外我批判的其实是boss们的没原则和放任话语权被劫持而欠独立思考。我们可以看到后面boss们的行为几乎都围绕着最开始Z主持和L之间的矛盾冲突展开,你可以把这作为例子用到你的面试题里面去,比如要求L在这种压力状态下展示才艺之类。但不应该把由此产生的情绪放到自己的提问和评判当中。试想如果Z主持没有纠结着L不放,boss们肯定是另外一番面试的提问和评价就明白了。——不过也许他们都只是演员。
      在正常的交流中尊重话语权是很重要的。我们可能希望别人认同,但这不是话语权的一部分。Z主持两次蛮横打断嘉宾的提问还有一两次打断L的发言(不是基于节目的游戏准则而是随意打断)提前进入投票什么的,就是没有尊重基本说话的权利,你要是说不过认输就成,强抢什么的就属于基本素质欠缺了。这就像我讨厌别人吃海带但是要非得在我面前吃还带我也得视若无物一样。

  4. 另有感于Z姓主持提到的‘自由的言论空间’,推荐奇书一本,ISBN:9787810363457。此乃建国50周年大庆时的溜须之作,不想出了一版就成了banned……

    1. 不错,应该是本好书。历史是面镜子,但如果都跟现今的中国一样禁锢出版自由,那我们所看到的就只能是个哈哈镜。
      顺便share一下link:http://shucang.com/web/book/browse/vk/70505d09e6d5a5de7a3f.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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