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

全金属外壳

经典的电影往往有两个共同点,一是经得住时间的考验,二是激得出观者的共鸣。除此之外的声音,色彩,人物等等都有可能成为经典的元素,但在我看来却都不是最核心的内容。

这部拍于25年前的《全金属外壳》出自大师级导演斯坦利·库布里克之手。库布里克真是奇才,1968年的《2001太空漫游》被称为科幻片中的传世杰作,《闪灵》也是恐怖类电影的佳作,《奇爱博士》则是喜剧片,加上这部战争片,算得上是全能型导演了。

言归正传,本片以越战作为背景,以一个参与者Joker的视角讲述了战前陆战队集训和战时经历两段。故事各不相同,内里却都是紧寻主角Joker的心路,解析了战争当中的年轻人不同阶段的不同心理,非常真实地再现到观众面前,而把对战争的重新审视交给了观众。

第一段讲的是战争心态的形成。这半段最亮的莫过于训练长官哈德曼——一个看起来很文雅的老头,从一张口开始,他就再也没说过一句干干净净的话。对士兵们各种精神和肉体上的践踏,其实意在激发陆战队员日后上战场时不可或缺的杀气。小丑和派尔也算是这半段的主角。小丑因为敢怒敢言获赏识,派尔因为底子差贪吃等遭受暴风雨式的辱骂和惩罚。尽管后来派尔在小丑的带动下飞速进步并最终成为合格的陆战队员,然而哈德曼终日喷泄而出的那些辱骂似乎已经把派尔逼疯了。结训日的晚上,小丑手持实弹,坐在卫生间的马桶上诡异地唱着哈德曼叫他们的口号,精神高度亢奋。在引来了哈德曼之后,举枪相持。积压了许久的愤怒,夹杂着哈德曼又一次爆炸的肮脏咒骂所溅出的吐沫星子,一颗金属外壳的子弹轰然出膛,把前一秒还暴跳如雷的哈德曼穿过去,也将整个近一个小时的咆哮,训练,跑步,射击,口号之后那种本来肃杀整齐的气氛给震得稀烂。然后绝望的派尔在狂笑中用来福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第一段就在这样一个突然的结局中戛然而止,这种压迫式的描写和激烈的冲突,让小丑第一次目睹了“born to kill”的残酷性。

来不及从胖子派尔的死缓一口气,库布里克又忙不迭把我们拉进越战的战场。轰鸣的直升机螺旋桨声音和破旧的越南军港,在现在看来或许并无好奇,但在当年,作为冷战中唯一的一场热战,我想这样的画面带给人们的冲击是巨大的。

和进入21世纪后的各种反恐战争以及所谓民主战争(针对各独裁政权)不同,美国参与越战的动机和立场在今天看来是很邪恶的。为了制止可能通过民主的方式获取政权的越共统一南北越,美国毅然扶持南越的独裁政权一意孤行,意在消灭共产革命在亚洲的火星。影片中越战的片段,应该是1968年初由北越发起的“春季攻势”发生的时候。当时美国正在不断投入大量兵力和重型武器,意在通过火力扑灭北越的抵抗。所以在电影里我们看到小丑以战地记者的身份被安排到基层的路上,护送的直升机也有一个机枪手,在低飞过庄稼地的时候,嗜杀成性的机枪手对着农田就是一阵乱射,其实农田里的都只是手无反抗武器的农民,但这丝毫没能阻止机枪手的发泄。战争是可怕的,会剥落人丑陋的灵魂上脆弱的那层人道的外衣。哪怕是追溯到最近的利比亚战争,我们在关注敌对的两方军队势力如何变化的时候,即使不断有人提及,也无法阻挡无辜受难的普通民众。在针对这一点的揭露上,库布里克做到了极致。

之后战场上的几段插曲则是更加不吝批判地叙述战争当中人性的扭曲。每个士兵都有一个杀气腾腾或是极其霸道的外号、由越南皮条客拉进军营的妓女、和死去的越南俘虏微笑合影的美军士兵、在接受参访是面对相机会机械化地露出笑脸的军士以及新闻报道团队内部对于战场上正负面消息该如何控制的讨论等等。这些无不从各个角度试图去刻画最普通的美国兵的形象,而观众也从这些形象中,读懂了当时的美国参与这场战争的动机和给普通士兵带来的影响。

最后一群孤军在破败的民居遭遇了狙击手。从狙击手角度的几组镜头冷酷而直接,用对焦跟随者狙击手的瞄准,一发发命中美军的士兵后,对伤者的继续扫射是这段的小高潮,公平地展示了作为战争的任何一方,发自人类本能的对生命的同情已经荡然无存。而最终狙击手被包围击中之后被发现是个女孩,就是战争中开出的一朵残酷血色花朵,过早破败在了残垣断壁之间。

关于越战,再多说两句。之前不知道美国人对越战是如何理解的,今天稍微做了点研究,官方的总结总归是“光荣的撤退”,在民间,受苦最多的其实还是参战的老兵。战争的正义性的界定就我的理解来讲其实很多时候都是模糊的,二战对盟国这方算不算正义?利比亚战争又对谁算哪门子的正义?后世在纪念这些死者的时候,不应该过多的着重于死者对所谓正义一方立场的支持或肯定,而要出于对其生命的尊重,或者从纯粹爱国主义的角度去赞扬,这或许是最不悖死者意愿的方式。如今再去华盛顿的宪法花园,你可以看到越南退伍军人纪念碑,作为主体的纪念墙如一个地面的裂缝一样呈V字形陷在那里。牺牲者的名单一一篆刻在此。前两周去看过一次,往来瞻仰的人终日不绝。美国对派兵参战的几场战争,纪念的主旨并未在战争的正义性合法性上纠缠,而是简单的提出他们为了国家的需要,接受征召进而做出了个人的巨大牺牲,是伟大的。我觉得这很对,不是所有的人民英雄都有崇高的革命理想,有时候就只是跟了某军打有饭吃这么简单而已,他们也不需要你在他的墓前去叨吡什么有的没的,只要你能尊重他们做出的牺牲,把他们的名字,认认真真,一笔一划的写清楚就可以了。这有那么难吗?哎……

最后打个分吧,触发人思考的点很多,但是稍微有点发散,总的说来还是值得一看的老电影,4星,8分。

5 comments

    1. 我们看完电影后第一件事就是搜你的影评,结果只找到全金属狂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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