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

《晚清有个李鸿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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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鸿章绝对是近代史上值得大书特书的人物。由于意识形态的原因和某些需要,最近几十年李鸿章被盖棺论定为丧权辱国的大汉奸。对于这种论调,我们想想就知,一个毫无骨气的汉奸,如何能身居高位如此之久,在历史的洪流中屹立不倒?真正的“纯汉奸”,今天一定是销声匿迹的,因为实在是没什么可称道的。而所谓著名的“大汉奸”,如李鸿章、汪精卫等,背后一定是别有故事的。

这本书是一部评传,也就是除了史实记录,也加入了大量作者盖棺式的评论,总体是给李鸿章翻案了。不过它也不是第一个给李鸿章翻案的,几年前的电视剧《走向共和》就系统性的干过。本书在此基础上也提及了李鸿章的局限性,算是基本上给了一个完满的交代。不过这些评论带有太多的感性色彩,写出来像散文,不是我喜欢的历史评论。

作者声称翻阅了无数关于李鸿章的文字,但在我看来他的观点是基本照搬梁启超对李鸿章的评价:“敬李鸿章之才,惜李鸿章之识,悲李鸿章之遇。”同时作者相对重点的提及了和李鸿章紧密相关的三个人物:曾国藩、伊藤博文、慈禧。

李鸿章的才干是有目共睹的,他是个精明的务实主义者,安徽农家秀才出身,身逢乱世能一手组建始终效忠于自己的淮军,从围剿太平天国,到洋务运动,一人和全朝保守势力对抗,一手缔造使中国跻身世界海军强国之列的北洋水师,以及在甲午战败、庚子大祸等危难之际不惧骂名不辞辛劳的主持大局,可以说他是晚清朝廷的不二栋梁。在其中我们看到很多后来被故意曲解的历史,例如中法战争所谓的“不败而败”,是因为日本的威胁而停战而非软弱投降,事后的《中法新约》并无不平等条款。再如北洋水师一度强大到世界级别,访问日本期间深深刺激了对方,从而使对方倾国之力发展海军,最终在甲午海战一决雌雄。对于戊戌变法,老道的李鸿章明白光绪和康梁都明显缺乏经验,也对变法缺乏根本的了解,他远离了变法的闹剧,但从心理上和暗中还是支持革新精神的。

李鸿章发迹的秘诀非常具中国特色,事实上也是全世界共通的秘诀:人际关系和派系势力。李鸿章早年投靠曾国藩,从曾那里学到了很多,也得到了独当一面的机会,从而登上了广阔的历史舞台。曾国藩是一个在中国传统价值观里近乎完美的人,严谨自律,坚韧不拔,才干非凡,同时又忠贞不二。他的才能和诸多道德品质也是在今天被刻意掩盖的。

然而,李鸿章作为一个灵活变通的务实主义者,也毕竟是一个中国传统背景出身的人物,他认为西方的强大在于科技先进,而没有了解它们先进的科技来源于先进的制度。也许他也认识到了这一点,只是他无力改变或不知道该如何改变。李鸿章精于实干,却不好读书,也不曾了解西方制度的本源,我们看不出他有一个完整的思想体系。他领导的洋务运动坚持只引进西方的科学技术,而坚决拒绝西方文化和大部分制度,在骨子里,“师夷长技以制夷”还是对真正先进的西方抱以鄙夷的态度的。这中间的许多做法和100年后的中国还颇有点相似之处。

为了表现李鸿章在这方面的局限,作者介绍了伊藤博文这个人物。伊藤博文是日本宪法的缔造者,如果能认识到宪法是现代国家的核心标志,我们就知道伊藤博文实际上是日本国家现代化的舵手。他游历欧美数国,最后结合日本的实际情况,着重学习了情况类似的新兴国家德国的制度,即君主的绝对领导和现代化国家机器以及基层的自由权利相结合,即军国主义制度。为此他向宪法权威格奈斯、德皇威廉一世系统性的学习宪法,伊藤博文在现代化国家的思想上比李鸿章高出了许多档次,从本源上扭转了日本制度的核心。这一点是李鸿章和洋务运动想不到也做不到的。最后,甲午战争分出了双方的高下。

李鸿章之遇又悲在何处呢?应该就是恰逢朽木不可雕的晚清吧。可惜李鸿章是治世之能臣而非乱世之奸雄,他的一切行为都是在体制和传统中的,很少有突破条框的。然而他的才干在当时又无人能出其右,或者说中国的制度和文化自古以来就是埋没人才的(直到今天也一样)。在许多要担当骂名的重大事端面前,也只有他能挺身而出。和翁同龢为首的不顾实际叫嚣攘夷抗洋的清流派相比,务实的李鸿章多次主和的主张,是出于列强并立的危机形势下做出的,当然他也过高的估计了列强相互制约“以夷制夷”的效果。而甲午战败和八国联军入侵两件亘古未见的重大危机,在自己苦心经营一辈子的事业全盘覆灭的绝望之下,他还得“主持大局”,独自面对《马关条约》和《辛丑条约》的谈判桌,背上不负责任的清流派的无尽骂名。

当然李鸿章的遇也不是全是悲的。他能够一人独支如此之大的事业,和最高统治着慈禧对他的信任和支持是分不开的。慈禧无疑是一个出色地政治家,异常聪明、善解人意、洞察秋毫、果断狠毒。和武则天相比,她从不轻佻淫荡,就像《红楼梦》里的王熙凤一样,不辞辛苦的管理一个庞大腐朽的家族。当然作为浸淫深宫的女性,慈禧也充满了幻想,因而也有许多不切实际的决断。最大的祸事大概便是义和团事件了。义和团本质和太平天国一样,是民间暴徒组成的迷信组织,慈禧幻想义和团能够赶走西方列强,竟然纵容唆使他们滥杀外交使节,充分暴露她的幻觉和对国际准则的无知。但是作为出色的政治家,她深明李鸿章的才干,也一次次的在李的政敌面前保护了他,当然作为回报,李鸿章要一次次的收拾烂摊子。

扯了这么多,我基本总结了本书的内容,却并无太多自己的观点。我还不具备比当时的梁启超更广阔的视野来评价李鸿章,我能多想到的只是联系到今天。历史总是在不断的重复。

1 comment

  1. 李鸿章这样的人才放中国就是顶尖了。中国不仅埋没人才,甚至出不了人才。为什么日本可以有伊藤博文?我们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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