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

《老炮儿》

中国内地终于有了接地气的黑帮片。什么是黑帮片?邪恶大盗抢劫绑票,公安干警与之斗智斗勇,不管最后是神兵天降还是逍遥法外,那都是警匪片。黑帮,或名黑社会,自身是一个社会,有不同于普通人的价值观、是非观、规矩。反映出这个小社会的,无论是全貌还是冰山一角,比如《教父》,比如《黑社会》,就是黑帮片。黑帮片根本不需要警察。《老炮儿》不仅做到了这一点,还演出了中国内地独有的地气,展示了令人信服的中国特色的老一辈黑帮分子。

冯小刚作为一个老北京,加上他本人的才华,演六爷这个角色驾轻就熟,整个人物竖立起来了。毕竟,悲情的硬汉在哪里都浑身是戏,尤其是黑帮片里。那充满京片子和脾气秉性的台词和做派,让我这个南方人看着也很带劲。甚至,出于一种陌生感,让我有了一种exotic的感受,从而更带劲。不知金马奖是不是也有类似原因而对冯小刚青睐有加。看着看着,我几乎忘了冯小刚这么一个熟悉且鲜明的名人,而只把他当成六爷这个老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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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说了,黑帮有黑帮的是非,老炮儿有老炮儿的规矩。仗义,茬架,“讲理”,不伤人命等等,六爷当年叱咤风云,靠的就是这一手。时过境迁,他竟然镇不住儿子,也罩不住儿子。面对儿子惹出的这档子事,六爷在奔走中虽然仰仗的还是他行走江湖一辈子的那一套,无奈却尽显疲态。英雄末路,或岁月的冲击,往往是大多数硬汉悲情的所在。六爷的悲情,主要体现在父子矛盾和由此折射出的时代矛盾上。

其实,哪怕按照老炮儿的标准,六爷也不是个完人。他首先是个失败的父亲,父子之间的隔阂与敌对他毫无办法也毫无作为。他蔑视女性,当说儿子是最亲的人时,儿子问话匣儿(许晴)呢?六爷撇撇嘴,轻蔑地说“女人?” 平时在四处管闲事时,也不见得就多余威尚在,别人只是让着他而已,比如那个城管。这次儿子划人车是自己理亏,坚持讲理的六爷,约定茬架解决。然而在事态不明不白的峰回路转后,就不再纠结讲理了,也不提茬架了。更有甚者,要举报给xxx了,说“我只是个小老百姓”。这一出诚然是为了过审,我们应自动忽略,但也折射出六爷不是个雕塑般的硬汉,他是个典型的市井里的活生生的人。

影片对此运用了很多象征。坐在年轻人的豪车里,晕车呕吐;囚笼中的鸵鸟,在豁出去一切的一瞬间在大街上奔跑,貌似获取了短暂的自由;为尊严的决斗,他如同幕末的旧武士一样扬着日本军刀,如履薄冰,那冰面上的裂痕像是他硬化的心血管,也是他斑驳的最后尊严。六爷在胡同里如鱼得水,但出来到大街上他就格格不入了。六爷扬着军刀吃力地奔跑在冰面上时,无论他是不是个坏人,他都是在悲情无力的试图挽回过去那个他能掌控的世界。难怪六爷对那只鸵鸟的同情,鸵鸟是现实的,它来到异乡十分惊恐,短暂的逃脱令六爷振奋;鸵鸟也是虚幻的,因为那就是六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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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魔幻现实主义。中学课本里的《百年孤独》节选,让我们背这叫魔幻现实主义。当时不理解,现在明白了。简单地说,就是现实中的荒诞逻辑,用超现实的荒诞形象来比喻式的表现出来。

以六爷为中心,周遭带出了许多人物。当年的哥们,土著老北京们,多数都摆摊修车进号子,一个个都挺生动(除了许晴无法给人北京人的感觉,比较出戏,她的那种娇嗔真是深入骨髓),为兄弟两肋插刀。而新一代则以钱说事,“不知深浅”。为了让这部电影顺利上映,片方也是煞费苦心,除了上面提到的举报,片尾还加了和谐的小尾巴,但是很邪恶的穿插在字幕中,仿佛告诉观众“请自动忽略”。为了扩大市场,本片大胆启用了小鲜肉偶像派。在一部这么讲究氛围的电影,这是一种冒险。效果看起来还不错,尤其是吴亦凡,不仅不出戏,面对冯小刚还能顶得住场面。不过最后的两行清泪似乎有点情感铺垫不足。至于其他的一些植入,比如TFBoys那几秒,就有点丧心病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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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部电影除了道出老炮儿的生活状态和精神状态,究竟还要表达什么呢?我想还是时代变迁者中被落下的失败者吧。他们可以是21世纪的老炮儿,辛亥革命后的清朝遗老遗少,也可以是幕末时的最后的武士(不少日本老电影反映这一悲剧式的矛盾,要通俗点的可以看汤姆克鲁斯的《最后的武士》)。他们穿越了时代,也好似穿越到了令自己彷徨的异乡。时间之轮不断前行,我们每个人都随时可能被碾在轮下。这样人人共通的恐惧,是《老炮儿》可能带给每个人的共通点。

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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